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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28日,台湾人 Afaf 和邱先生去了阿布扎比总统府观光,再到购物中心吃饭时听到第一下爆炸声。
这两个没经历过战争的人尝试学习他们的淡定。但夜里炮声不间断。
“有时一声,接连好几声”,手机不断响出警报。Afaf 心跳一度达到140,整夜难眠。当晚,杜拜机场宣布所有航班无限期停飞。
因为走不了,3月1日早上二人还是去了罗浮宫,可是还看不到几个展区,外面又再传来爆炸声。他们这时只有一个想法——赶紧回台湾。
二人马上回饭店取消行程,致电驻杜拜台北商务办事处,只被建议远离窗户、留在室内安全场所。阿布扎比政府确认,政府会为滞留旅客支付所有住宿费用,但邱先生说在当下,“性命比较重要”。
他们急迫想逃离:空路没了,那就走陆路——去路程短、在中东地缘政治立场上偏中立的阿曼。
登上开往阿曼的大巴,两人在车上也没有放松过。战斗机还一直在上空盘旋,引擎声令他们不安。“我吓的都没办法动作,可是我还记得我要抢票。”Afaf 说。
策略只有一个:用最快的方式,买到从阿曼飞出去的机票,“不管是哪里”。
最后二人在3月2日晚上10点到达阿曼首都马斯克特机场,买到翌日早上飞往马来西亚吉隆坡的机票,一共约5100美元,是平常的9倍。
据媒体报导,各地有不少中东航班在起飞后仍被迫折返。这让二人在上机后仍然在怕,“很担心会不会有无人机故意去追击客机,”Afaf 说,“我当时心里就想,如果我们连这里最后一哩路都逃不出去,那就真的是我们的命。”
最后飞机顺利起飞。“慢慢接近我们熟悉的亚洲,然后到曼谷、降落到吉隆坡的时候,就觉得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。”邱先生说。
眼睁睁看着导弹在自己头上
“我在台湾当过兵,但以前只是演习,这次是眼睁睁看着有导弹在自己头上。”今年44岁的张先生返台后接受BBC中文采访时哽咽,想起当时的情境犹有余悸。
这是他第二次到中东独旅,27日从阿布扎比转飞到卡塔尔首都多哈观光。28日上午,张先生在博物馆和地铁站开始听到“像烟火”的砲声,而且越来越频密,他一度要躲进地下室,吓得全身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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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先生说多哈市面平静,但在天空可见防空系统拦截导弹的痕迹,图右是他手机不断弹出警报提示。
尽管当地人都非常镇定,并安慰他说有防空拦截系统不用担心,张先生仍对局势深感不安,他希望马上回到阿布扎比搭上返台的回程飞机,却发现航班全被取消。“不知道要被困住几天,在台湾的家人也很焦虑。”
3月2日清晨6点,他与四位在小红书上找到的中国大陆游客,一行五人花1600美元包车前往利雅德。张先生回忆,当初凑人拼车时大家都很犹豫,有人临阵退出,因为行程中会经过一个美军基地,担心成为伊朗轰炸的目标。但最终,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。
“经过美军基地时,车上所有人都屏息静气,司机用最快的速度通过。大约三、五分钟后平安驶过,大家都松一口气。”
接下来六七个小时的沙漠车程,张先生都紧盯着订票平台抢飞机票。当车子抵达利雅德,看见在车窗外有飞机升降,大家“像(儿时)第一次看见飞机一样激动尖叫”。
张先生在3月3日清晨成功登上马尼拉航班,再转机回到台北。
“飞机降落的一刻,整个机舱都在热烈鼓掌,大家都非常激动,终于回到了安全的亚洲,所有人都急着想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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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先生包车穿过沙漠抵达利雅德,看到飞机升降时心情激动。
搭上第一班机
台湾和中国官方目前无公布滞留阿联酋公民人数。但有中国媒体报导截至3月1日,至少有337名该国公民加入网络群组互助自救。在小红书上,不少滞留杜拜的用户分享自己包车去阿曼的经历。
香港入境处表示,截至3月6日,截至下午5时,入境处接获约730名身处中东港人查询,接近九成来自阿联酋,约200人已安全离开当地。
黄小姐曾致电香港入境处设立的1868热线,亦有到中国驻杜拜总领事馆求助,但两处均只登记了旅客个人资料,就没有更多指示。
来自香港的黄小姐新年期间到意大利旅游,2月27日早上入境杜拜,计划到3月1日再回港。
2月28日,她参加完沙漠一日游,直到晚上8点回到市区酒店“才知道原来是打仗” 。黄小姐住的酒店不接近机场,但整晚她都听到飞机的声音,“可能是一些战斗机或者是无人机”。
她回港的航班被取消。“那一刻是很紧张,因为真的不知道会留在这里多久。”机场和航空公司会在每日下午3点公告最新的航班状况,所有滞留的旅客能做的只有两件事——等待最新消息,和不断刷新网页尝试买机票。
中东地区是全球主要航空区域之一,占全球一成乘客。自战事开始,中东地区至少过万航班被取消,约150万乘客受影响。
3月2日,阿联酋航空暂停所有往返杜拜的航班;国泰航空宣布,延长停飞杜拜及利雅得航班至3月14日。
网络上,不少消息表示杜拜政府同样会负担滞留旅客的开支,但所有受访者均向BBC中文指出,没有收到相关消息。黄小姐只订了两晚酒店,而在战事发生后该酒店被用作接待其他滞留旅客,她还需要另觅酒店。
3月3日,阿联酋宣布与邻国开放“安全空中走廊”,每小时让48班紧急疏散班机升降,并根据安全评估逐步增加航机。
黄小姐最后顺利搭乘5日早上的飞机,从杜拜返港。她笑言短期内不会再想到中东的地区,“真的会有一点点的PTSD(创伤后遗)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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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1日,伊朗民航局发言人表示,伊朗全国空域关闭,“直到进一步通知”。
没能离开杜拜的蔓蔓则只能等。“我们到底该躲去哪里?是要待在饭店就好,还是可以躲防空洞之类,其实没有人跟我们说该怎么做。”
来自台湾的蔓蔓一家四口,原定搭乘3月1日的航班回台。被取消以后,他们延长饭店住宿,无间断播放新闻。
蔓蔓每天还会打开窗帘观察外面的情况,“到底当地居民在做什么”。蔓蔓说,第一天人少了很多,街道上几乎没有车子。但到第二天,人车有增加,环境平静,他们决定外出吃东西,补充食物、衣服。
同一时间,先生也帮忙买新的机票。他们曾经想过从阿曼离开,但因为状况不稳定,台湾驻杜拜办事处曾建议他们不要冒险。3月3日,他们订到翌日凌晨的阿联酋EK366班机。到傍晚时份发现航班没有被取消,他们直接带着行李去机场“看看运气”。
EK366是第一班从杜拜成功飞回台湾的航空,一共载有501个旅客,当中275人是台湾人。飞机在台湾时间3月4日下午4点抵达桃园机场,降落时机舱响起掌声和欢呼。
在登机口处,台湾官员以及机场公司董事长等人向旅客派发苹果酥,象征平安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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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台湾的蔓蔓一家四口顺利搭乘第一班从杜拜返台航班;在机场获发苹果酥,象征平安回家。
有人出闸后跟接机的家人相拥而泣。“好像是在做梦,就很不真实,”蔓蔓其实去过杜拜很多次,这是她第一次回国感到“这么的光荣。”
“就会觉得说,哇,我们真的是福大命大,真的很幸运。”
3月4日晚上,台湾驻杜拜办事处发文表示,为尽快协助滞留阿联酋的台湾民众,将安排陆路交通从杜拜及阿布扎比前往阿曼首都马斯克特,交通费用由办事处负责。
客居当地的华人:平静应对
不过,比起旅客的紧张慌乱,生活在当地的人有截然不同的感受。
香港人Karena今年29岁,三年前定居杜拜发展房地产。她现时住在生产城(Production City),远离机场但靠近港口。战事发生后的每个晚上,她都在家里看到无人机在天空爆炸,“房子是会震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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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杜拜港人形容当地市面“非常平静”:超市物价没有上涨,没有人抢购食粮,酒吧仍然坐满旅客和下班的人。
但据她观察,市面都是“非常平静”。超市物价没有上涨,没有人抢购食粮,酒吧仍然坐满旅客和下班的人。因为要陪伴家里的小狗,Karena四天都没有外出,但她说仍有朋友会邀约外出,“他们有去吃火锅、有去派对”。
在Karena看来,新闻呈现的跟杜拜实际状况存有落差。“真的亲身体验,你会感受到他们(当地人)的平静、他们真的觉得没有什么的。”
3月2日,阿联酋总统阿勒纳哈扬(Sheikh Mohamed bin Zayed Al Nahyan)、杜拜王子哈姆丹(Sheikh Hamdan)以及一众高级官员,被拍摄到一同在杜拜购物商场用餐,被视为是安稳民心的举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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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联酋民众对政府的信任指数高达86分。
根据杜拜经济与旅游局发布的数据,杜拜2025年位列全球十大目的地,接待1959万游客;亦被评为世界十大安全城市之一。
根据美国公共关系公司爱德曼(Edelman)发布的2025年全球信任度调查(Trust Barometer), 阿联酋民众对政府的信任指数达86分,与中国并列第二;第一位是沙特阿拉伯。
杜拜是个移工城市,外籍人口占到九成。Karena说,自己不少朋友来自俄乌或者中东其他国家,曾经历比现在更严重的战乱,他们相信阿联酋防御系统的能力。
阿联酋国防部曾表示,因为伊朗攻击,造成至今已有3人死亡,数十人受伤。
Karena定居杜拜,除了看好这边的房地产市场,也是相信当地政府在中东地区外交政策,“它比较中立一点,我个人觉得是安全的。”